第306章 回信! (第2/2页)
他捏着信纸的手指收紧,纸页边缘被捏出细微的褶皱。
胸腔里那股刚被燕窝粥压下去的火气,猛地又窜了上来,烧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赵云甫。
好一个赵云甫。
他在这儿累得快吐血,兵部、户部、工部、御史台,外加一个司礼监,四面八方的压力全堆在他一个人肩上。
他一个人掰成八瓣使,夜夜熬到三更,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赵宁呢?
赵宁在告病。
在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
现在,赵宁给他写了封信——不是说“元辅莫急,我即刻销假回来帮你”,而是“元辅,我把海瑞推上去了,您看着办”。
高拱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猛地把信拍在案上,砰的一声,震得那碗燕窝粥都晃了晃。
“好!好得很!”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躲!都躲!一个两个,全他娘的躲!赵云甫,你对得起谁?你对得起先帝临终托孤?你对得起这天下苍生?!”
高务观吓了一跳,慌忙上前:“爹!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
“身子?”高拱一把挥开他的手,眼睛瞪得通红,“我这身子早就是朝廷的,早就是这堆烂折子的!赵宁倒好,躲得干干净净!他海瑞是把快刀,可使刀的人呢?使刀的人缩在后头当甩手掌柜,让我一个人扛着!他还有没有半点担当?!”
高务观被吼得不敢吭声,只默默把信纸捡起来,抚平褶皱。
他快速扫过内容,心里有了数。
爹这是气昏头了。
赵阁老那信写得明白——南京乱成一锅粥,海瑞去收拾,最合适不过。品级够,性子硬,不怕得罪人。高务观倒是觉得,赵阁老不是躲,是把最关键的一枚棋子提前布下了。
但他不敢说。现在说,爹能把他一起骂出去。
高务观转身出去,片刻后端了盏新沏的茶进来。
他把茶搁在高拱手边,轻声道:“爹,先喝口茶,顺顺气。”
高拱没动,胸膛还在起伏。
烛光映着他铁青的脸,颧骨突出来,显得嶙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手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
滚烫的茶水烫着喉咙,他皱了皱眉,硬咽下去。
火气被茶水压下去一些,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他重新拿起那封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高拱忽然笑了一声,很短,很冷。
他把信纸搁下,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务观。”
“儿子在。”
“研墨。”
高务观一愣。“爹,您要……”
“给赵云甫回信。”高拱站起来,走到案前,甩了甩发麻的袖子,“笔。”
高务观连忙取了笔,蘸了墨,铺开笺纸。
高拱提笔,悬腕。笔尖在纸上方停了一息。
墨汁凝在笔锋,欲落未落。
高拱手腕一抖,落笔成书!
“阅君来书,已知来意。此事实属细务,只要云甫开口,无有不成。然眼下案牍堆积,诸事纷繁,我分身乏术。还请速速终止休假,返任襄助,待你归来,一并将此事办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