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回信! (第1/2页)
夜很深了。
高府书房里的蜡烛烧得只剩一小截,烛泪在铜盏里凝成歪歪扭扭的形状。
案头摞着的文书没动过,墨迹是白天的。
高拱坐在椅子里,脊背靠着椅背,脸埋在手掌里。
肩膀上的衣料绷得很紧,人瘦了,衣裳就显得空荡。
高务观端着一碗燕窝粥站在门外,站了半盏茶的工夫。
里头没有声音。
他爹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坐着,像一尊疲倦的石像。
高务观深吸一口气,抬手叩了叩门框。
“爹。”
里头没应声。
他又叩了两下。“爹,夜深了。”
“进来。”
高务观推门进去。燕窝粥还冒着热气,他搁在案角,空出地方摆。
“先垫垫,您从晌午到现在,水米没沾牙。”
高拱没动,手从脸上放下来,露出眼底的青黑。
他盯着那碗粥,看了好几息,才端起来喝了一口。
“烫。”他搁下碗,碗底磕在案上,闷响。
“我让他们晾晾。”高务观伸手要去端碗。
“不用。”高拱抬手按住碗沿,又喝了一口,咽下去。
粥滑进胃里,空荡荡的肚子有了点暖意。
他缓了缓,才重新睁开眼,看向桌上那堆文书。
“沿海各省的催饷折子,催了三回了。”他自言自语似的,“全面开海一推,全国都是窟窿。”
高务观站在一旁,没接话。
他爹这状态他见得多了——不是累,是倦。
从里往外透出来的倦。
千头万绪的事堆在案上,每一件都等着他批红,每一件背后都是刀子。
赵阁老告了病,张居正消极怠工,赵贞吉和袁炜更不用说,六部堂官也各有各的算盘。
这内阁里外,真正在扛事的,好像就剩他爹一个。
高拱揉了揉眉心,骨头硌着指腹。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的声音在外头响起:“老爷,赵阁老府上送了急信,说要亲手交到您手里。”
高拱的脊背一下子坐直了。
高务观也转过头。
“让他进来。”高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赵福被领了进来。他风尘仆仆,衣裳下摆还沾着夜露,手里捧着一封信,信封上火漆完好。
“高阁老,我家老爷让小的务必亲手交给您。”
高拱接过信。
信封入手微沉,火漆封得结实。他撕开封口,抽出里头的笺纸。
展开。
是赵宁的字。
开头是“元辅台鉴”。
高拱的嘴角动了一下,几乎要扯出一个笑来。
云甫这小子,总算想通了。
告什么病,这节骨眼上能躲清闲?
内阁离了他,多少事推不动。
他一边想,一边往下看。
看到第三行,他的笑僵在脸上。
“……故举荐现任南京户部主事海瑞,迁任南直隶巡抚——”
举荐海瑞?
高拱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举荐海瑞。
不是说自己要销假回来。是举荐海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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