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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怀念与□□

  2 怀念与□□ (第2/2页)
  
  “老金你怎么了,要不要紧?”看到身旁的老金突然间站不稳,陆岷有些害怕,立刻扶住他的肩膀。
  
  “慢点慢点,不急”陆岷有些无奈,“先在这儿坐坐吧,是不是刚才里面里坐久了,空气不太好。”他边说边扶着一旁的老金就地坐下来。此时他们才走了石阶的一半,路面就在他们头顶不远处。站在这里已经能看到外面的天空了,不过令陆岷有些费解的是,下午四点多的天色竟像晚上七八点一样昏暗。咖啡厅的服务员此时正在里面,并没有看到他们。
  
  “我下去给你拿杯水吧。”陆岷焦急地说。
  
  “不用,没什么事。”
  
  “你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不用,最近睡眠不好,可能时差还没倒过来,人有点累吧!”金士梁深深的喘了口气,“刚才我就觉得一阵头晕,现在好了。”
  
  “老金,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可要当心了,你说你在国外很少去医院,我觉得吧,平时必要检查还是要去的,你看你,真是把我吓坏了。”
  
  “没事,我们走吧!”
  
  在石阶上坐了一小会,陆岷便扶着金士梁预备起身。“今天可真是奇怪呐,平时我的脚一直不太好,一走楼梯就酸胀,今天倒一点没什么,好像还比平时轻松了……”陆岷自言自语说着,这种感觉真是怪极了,恨不得一步跨三格,好像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似的。
  
  一格,一格,一格……这几十格楼梯,在金士梁脚下显得特别漫长。他们搀扶着,终于走上到了地面。
  
  “咦?这太阳都下山了。”陆岷疑惑的说道,他似乎比刚才更着急了,他看了看表,四点二十,没错啊!难道要下雨了?他又抬头看了看天空,星星都冒出来了。
  
  “我们快走吧,你还要接你孙子去呢。”金士梁说。
  
  “噌噌噌……”弄堂内的一排路灯亮了起来,两人吓了一跳,周遭的环境一下变得明亮通透了,“没想到这还有这么漂亮的路灯,和巴黎的真像”,金士梁显得有些惊喜,“刚才还没注意呢!”
  
  陆岷看了下周围的房子,似乎多了很多架子,好几幢崭新的小洋楼比来时破旧了不少,再回头看看咖啡厅那栋房子,真是奇怪,怎么外墙被刷成白色了?刚才不是砖红色的么。
  
  就在此时,两三个孩子从弄堂口走进来,他们穿着略显奇怪的红色运动衫,哼着小曲,那调子很怪,身后背着个大书包,手里的篮球不停地转着,其中一个孩子的耳朵上还套了对奇怪的东西,一个扁扁的小东西在手中不停的摆弄着。路过咖啡厅门口时,他们看了看两位老人,老人更是觉得奇怪,不停打量着这群孩子,老陆在上海这么多年,除了洋人,很少有看到中国人穿得这样大红大绿的,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买什么都一个颜色,还得凭票子。“也许是这里的有钱人家的西洋玩意儿吧。”老陆想。
  
  突然间,老陆的余光似乎又抓到了什么,他下意识的望了一下,又一个年轻人从他眼前穿过,这一看可把他吓坏了,那是一个顶着金黄色头发的“怪人”,上身着套了一件长到膝盖的衣服,下面是一条蓝色裤子,裤子全是皱巴巴的,还破了几个大洞。陆岷和金士梁同时后退了一步,年轻人走到离他们不远的拐角处,打开角落的一辆自行车,瞬间飞奔出去,两个老人还没反应过来,那“怪人”就消失在前头的弄堂口。
  
  “老金,这里的人很奇怪啊。”
  
  “是啊。”金士梁有点好奇,同时往弄堂的另一边走去。
  
  “快来看!老陆”金士梁大喊了一声,只见他站在一个四五米远的大牌子前目不转睛地盯着看,那是一排报纸,外面隔着厚厚的玻璃板。“5月11日,法国电影节开幕……这个……”上面隐约几个字让金士梁很是疑惑,“国内居然有报道这样的事情,可时间好像不太对啊!”正当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陆岷走了过来,天色灰暗,四周虽然敞着路灯,仍然很难看清上面的字,陆岷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跑了一辈子新闻,总有高人一等的洞察力,他一眼就看到报纸上一个硕大的标题,一个令他瞠目结舌的数字——2011年
  
  “2011年?现在不是79年吗?”陆岷指了指报纸,身边的金士梁立刻把头凑过来,“这哪里是2011年,弄错了吧!”
  
  “快走吧老金,我觉得不太对劲。”陆岷环顾了下四周,他的直觉总是很灵验,甚至觉得这弄堂都比来时宽了许多,在路灯的照射下,他能看到远处停了好几辆汽车,虽然他不会走近去看,却能肯定这车很不一样。
  
  “走吧,我得赶快去接孙子咯。”他显得很不安,“老金啊,刚才你身体不舒服,也该早点回去了。”
  
  “是啊,不看了,快走吧。”金士梁立刻接过他的话。两人转身向30多米外的弄堂口走去。
  
  “隆隆隆隆……”一阵阵低沉的声音从他们的耳边袭来,前方似乎有一股万马奔腾的景象,不时又传来汽车喇叭那种尖锐刺耳的响声。刚才只顾着在弄堂里看西洋镜,两人浑然没有留意到这些奇怪的声音也和平时大不一样。
  
  隆隆的声音越来越近,两人加紧脚步向外走去,陆岷今天仍走得特别顺畅,每一步都轻盈如飞,边上的金士梁甚至有些跟不上他的速度了。
  
  瞬间,一道道耀眼的强光映入眼帘,走到马路边,金士梁和陆岷顿时愣住了。眼前的一片景色简直令他们触目惊心——灯红酒绿的大街,川流不息的车辆,各种造型惊奇却又高的惊悚的大楼,甚至大楼上的每一道光都在流动。他们不敢相信自己是站在淮海路上,即便在巴黎生活了那么多年的金士梁,也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景致。
  
  “这……这是什么地方?”陆岷惊恐道。
  
  “不知道啊,我们不是在淮海路吗?怎么……?”目睹这眼前的这一切时,两个人都吓得回不过神来。
  
  西面一辆汽车飞驰过来,“嘀嘀嘀”的尖锐声让他们倒退了好几步,虽然他们站在足够安全的地方,但烁亮的车前灯闪得两人顿时睁不开眼睛,金士梁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有了之前春意萌萌的树木香,此时,他的鼻腔里只剩一股浓浓的汽油味。
  
  “这个……是汽车吗?”他们吃惊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无数的路人从他们面前走过,有些人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陆岷,陆岷自己也知道,他们看自己的眼光就和刚才他在弄堂里看“怪人”的眼光是一样的。原本马路对面有一路公交车就能直接回家,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除了炫眼的亮光和各种刺耳的声音,就只剩下无数“奇怪的人”了,他完全看不到回家的路。
  
  正当他们犹豫着要不要去询问一下情况时,金士梁感觉身后有人拍了拍他,他回头一看,是一个年轻得女孩子。
  
  “不好意思老先生,请问淮海路百盛怎么走?”
  
  “百盛?”金士梁看了看身边的陆岷,陆岷摇了摇头,这地方他闻所未闻,甚至不敢确定自己还在淮海路上,现在的他完全被眼前的一切吓坏了。
  
  “没关系,谢谢”女孩子微笑着准备离开。
  
  “等一等姑娘!”金士梁突然叫住了她,“请问……现在几点了?”
  
  女孩子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发亮的小玩意,和刚才弄堂里小男孩手里的差不多,她看了看,“八点三十分。”
  
  “八点三十分?糟了……难道手表走慢了?”陆岷猛的回过神来。
  
  “难道我们在咖啡厅坐了7个小时?不对啊。”他们焦急的往前面的十字路口走去。
  
  路口,一个中年男人正拿着小旗子,应该是在维持秩序,陆岷快步上前问道:“同志,请问宁太路怎么去?”
  
  中年男人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直指马路对面一个通道说:“前面下去坐地铁,直接到!”
  
  “地铁?”陆岷完全不知道那个男人在说什么,“什么是地铁?”
  
  此时,那个中年男人才回过头来看看他,“就是地铁啊!”
  
  “上海也有地铁吗?”金士梁显得比陆岷更吃惊。
  
  “怎么没有啊,95年就有了,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95年?”两人顿时懵了,“95年就有了,现在不是79年吗?”金士梁一把抓住中年男人。那男人也愣了一下,不屑的说道:“你们一把年纪日子过昏头了吧!”在这里工作,每天除了协管交通,就是指路,没想到还会被问这种无聊的问题,实在令他哭笑不得,中年人疑惑地看着他们,总觉得这两个老头在耍他,最后,他还是不耐烦的说了句:“现在2011了呀!”
  
  “二零……壹壹?同志,你开玩笑吧”
  
  两位老人就这么站着十字路口一动不动,来来往往的车辆在他们面前飞驰而过,那个中年男人没有再搭理他们。陆岷和金士梁看着周围的一切,又看了看彼此,仍然确定自己没有记错。之后一连问了几个人,仍然是同样的答案,他们开始慌张起来。
  
  “2011年……老金,他说现在是2011年了啊!”
  
  “是啊,你先别急,刚才有同志说警察局在前面,我们过去问问,先想办法回家吧……”
  
  那天晚上,他们来到派出所,警察对他们所说的一切显然难以理解,金士梁的关系都在国外,电脑里根本查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而陆岷和他夫人的户口早在1999年就被同时注销了,资料里还附了1999年开具的死亡证明,他的儿子,也因病在几年前就已过世。
  
  陆岷当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尤其是听到儿子已死的噩耗,他一下跌在地上痛哭起来,派出所的工作人员也是一头雾水,他看了看眼前这个自称陆岷的人,甚至怀疑他患了什么精神疾病,就算他儿子还活着,也该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了,甚至比现在的陆岷还要老。对于他们的陈述,警察也认真按流程核对了电脑记录,最终一笑而过。在派出所,这样的人每天都要应付,甚至比他们更荒谬的都有,在他们眼中,这又是两个神志不清,迷路的老人而已。
  
  “两位老伯,要是今晚没有人报警,我就先给你们找个地方休息吧!”那民警倒也热心,马上倒来了茶水,又是安慰又是照顾,还随时留意着有关老人走失的报案。
  
  眼下,金士梁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陆岷也不得不接受2011年的事实,可令他费解的是,如果自己真活在2011年,那就快一百岁了,哪里是现在这样的。昨天还去幼儿园接送的小孙子莫名其妙就长大成人了,还和儿媳妇一起去了外地,现在更不知道上哪儿才能找到他们了。
  
  痛苦的挣扎后,他们最终留在了派出所的休息室里。那晚,他们都努力的让自己睡着,也许,刚才经历的那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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