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破卷 023.一路向东(十九) (第1/2页)
第二天早晨,天光才刚透进窗棂,沈破便去敲了何安和赵虎的门。
何安迷迷糊糊地来开门,头发乱着,眼睛只睁开了一半。
他看见沈破换了身普通的灰布短褂,腰间一条黑色束带,手里已经牵着马,便揉了揉脸,转身往回走。
"赵哥,起来了,要出门。"
赵虎从里间发出一声含混的应答,没一会儿两人都收拾好了出来,翻身上马,一行三骑从衙门后门出去,往城东方向走。
越州城东的官道宽,铺得平,是运粮车走的路,路面的石板比城内街道厚出一截,车轮年复一年压过去,压出两道深深的辙痕,雨水往辙沟里积,便长出一排细长的青苔,一路往东延伸出去,没入远处的晨雾里。
太阳还没升到正当头,光是斜的,从东边低低地压过来,把三匹马的影子拖成三条细长的黑线,贴着地面滑行。
沈破在马上没有说话。
他在脑子里把昨晚推算的方向重新过了一遍。
城东,四五里,松林,碎石坡地,密闭的地下室。
偌大一片城东,光靠脑子推算,找的是大方向,落到实处,还得靠脚去量。
何安在他身后晃着缰绳,眯着眼睛看前方。
"沈哥,咱们去哪儿?城东可大了,不是要找那什么密室吗?"
"先往万仓屯方向走,看看再说。"
何安点头,没再多问。
骑了大约半个时辰,官道边的房屋渐渐少了,地形也变了。
前一段路还能看见瓦房和矮墙,路过两三处做早市的摊子,之后便只剩田地了。
两侧的田连着田,没有边界,麦穗还未饱满,顶着青黄色的细芒,一阵晨风扫过来,整片麦浪连着涌动,发出低沉而绵长的沙沙声。
日光打在麦田上,把每一株麦穗的光影都切得很分明,丰收的气象一眼望到头,连空气里都带着一丝潮润的草腥。
看上去着实是一幅好景象。
就是太空旷了些。
沈破在马上扫了一圈,从官道往两侧看,除了麦田还是麦田,近处看不见什么庄园,更看不见可疑的缓坡或者密集的松林,只有东北方向的山头上有一片深色,距离太远,轮廓模糊,辨不清是松树还是别的什么树。
赵虎骑马凑上来,压低声音:"沈哥,我怎么瞅着这地方就是片麦田,也没什么密室可言啊?"
沈破盯着那片麦浪看了一会儿,心里悄悄把韩世昌骂了句骗子,面上不动声色。
"再往前走。"
三人继续骑马往东,又走了两刻钟,道路两侧的地形终于变了一些。
麦田少了,出现了几块菜地和枯瘦的荒土,路边多了碎石,远处山头的松林也近了,深绿色的树冠连成一大片,随着地势起伏,参差不齐地挂在山坡上。
前方出现了人家的轮廓,青砖矮墙,炊烟还没升起来,但已经能闻到柴灰的气味了。
一个村庄。
沈破正要纵马往前,路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群人的声音沿着风吹过来,断断续续,里面夹着怒骂声和重物击打时发出的闷响。
沈破勒住马。
他侧耳听了一下,声音来自官道旁边一条土路的尽头,被几棵大槐树挡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但那个打击声隔着这段距离仍然听得清楚。
"去看看。"
三人调转马头,顺着那条土路走进去。
出了槐树的遮挡,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打谷场,打谷场当中,一个消瘦的男人跌坐在地上,已经起不来了。
他的衣裳破烂,单薄,肩膀像一根晒干的柴,被人踹了几脚之后,身体蜷缩着,额头上有血,嘴角也有,脸上的淤青不知道是新的还是旧的,一片连着一片。
他的一只脚被踩在地上,那个踩着他的人还没有松开。
他周围站着七八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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