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面具揭破现真容 (第2/2页)
但他的手不一样。
其他人的手都有做苦力的茧,他的手上也有茧,但茧的位置不对。
他的茧长在虎口和掌根。
这是握刀的茧。
一个临时雇的伙计,怎么会有握刀的茧?
上官楼把他的脸翻过来,对着光仔细看。
脸皮不对劲,皮肤的颜色比脖子深,分界线太明显了。
她伸手摸了摸耳后,摸到了一道缝。
人皮面具。
她用指甲抠住缝,一点一点地把面具揭下来。
面具下面是一张陌生的脸,瘦削,苍白,左脸颊有一道旧伤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嘴角。
这道伤疤她见过。
在顾怀仁的脸上。
“周长庚。”她叫出了这个名字。
“周长庚的弟弟,周明义的另一个徒弟。”
萧烟蹲下来看着那张脸。
“你认识他?”
“见过一次,在周长庚的宅子里,他是周长庚的弟弟,叫周守义,七绝门弟子,千机阁叛徒。”
上官楼站起来,把手上的泥在衣裳上擦了擦。
“他是帮凶。他混在商队里,帮主谋杀了商队的人,然后戴上面具装死。主谋走了,他留在现场等大理寺的人撤。大理寺的人撤了,他就起来走了。”
她转过身看着萧烟。
“主谋用的是顾怀仁的刀。刀上有顾怀仁的名字,刀法是顾怀仁的路子。顾怀仁在牢里,他的刀在外面,他的徒弟在外面,他的女儿也在外面。”
萧烟看着她。
“你怀疑是顾怀仁的女儿?”
“顾怀仁没有儿子。”上官楼的声音很轻。
“顾怀仁只有一个女儿。她的名字叫顾念娘。她没死,她还活着。”
她从证物箱里拿出那把柳叶刀,对着光看刀柄底部那个“顾”字。
“萧公子,我们回长安。军器监的绞线有编号,能查到是谁取走的。查到了,就知道主谋是谁了。”
她把刀收好,转身走向马车。
萧烟跟在她身后。
走了两步,上官楼忽然停下来。
“萧公子,你说一个人为什么要替杀父仇人做事?”
萧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微微侧过来的脸。
“你怎么知道是杀父仇人?”
“周长庚告诉我的。”上官楼的声音很平静。
“周长庚死之前说了一句话——‘周守义不是跟着我学的,他是跟着顾怀仁学的。顾怀仁杀了他的师父,他不恨顾怀仁,他恨他的师父。’”
她转过身看着萧烟。
“周守义的师父是孟知远。”
萧烟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
“我师父还收了三个徒弟。第一个是我父亲,第二个是顾怀仁,第三个是周长庚。顾怀仁杀了我父亲,周长庚杀了顾怀仁。周守义是周长庚的弟弟,他替顾怀仁做事,因为他恨周长庚。周长庚杀了他最尊敬的人。”
她上了马车。
萧烟骑马走在前面。
长安城的方向,天快亮了。
马车从潼关回长安的时候,天还没亮。
上官楼坐在车里,把那把柳叶刀从证物箱里取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刀身上的血已经干透了,发黑,嵌在刀刃和刀柄的缝隙里,用布擦不掉,用水洗不掉。
她用小刀从刀刃上刮了一点干涸的血迹,放进瓷瓶里,准备回长安以后化验。
刀柄上缠着黑色的丝线,三股细丝拧成,每股细丝又有三股更细的丝拧成。
她把丝线解下一根,对着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看。
绞线的纹路细密均匀,是军器监甲坊署的织机织出来的。
每一卷绞线上都有编号,刻在线轴的标签上,能查到经手人、出库日期和用途。
上官楼把这根丝线装进瓷瓶里,把刀收好。
萧烟骑在马上走在马车旁边。
天还没亮,官道上没有行人,只有马蹄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他偏过头从车帘的缝隙里看了她一眼,她正低着头在药箱里翻什么东西,头发从肩上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他没有叫她,转过头继续看前方的路。
马车走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长安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大雄伟,城楼巍峨耸立,在晨光中闪着金色的光。
上官楼从车帘的缝隙里看着那座城,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她每一次从外面回来看到这座城,都觉得它变了一点,又说不出哪里变了。
马车直接驶向军器监。
军器监在皇城西北角,是一片灰砖砌成的建筑群,围墙有一丈多高,墙头上插满了铁蒺藜。
门口站着四个带刀守卫,看见六处的令牌才放行。
上官楼从马车上跳下来,萧烟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前院、中院、后院,到了甲坊署的库房。
库房是一间没有窗户的石屋,门是铁皮包的,锁是双保险的铜锁。
保管员姓赵,五十来岁,圆脸,秃顶,穿着一件灰布短褐,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他看见萧烟和上官楼进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知道他们要来,又似乎怕他们来。
上官楼没有绕弯子。
“天宝十五载三月出库的五十丈绞线,经手人是兵部员外郎李昭德。把出库单找出来。”
赵保管的脸色变了。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走到柜子前,从里面翻出一摞发黄的簿子,一页一页地翻。
翻了大半个时辰,翻到天宝十五载三月的记录,手指停住了。
他把出库单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