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交接 (第2/2页)
林诚站在主案后面,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宣布。”
堂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不安。
“我爹有令,年前我必须卸官归家,回南洋成亲。”林诚的语气平淡,“税部以后的事,由屠三千全权负责。我已经向陛下举荐他接任税部侍郎。”
话音刚落,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大人!您不能走啊!税部刚有起色,您走了我们怎么办?”
“是啊大人!那些江南的案子还没查完,您走了谁坐镇?”
“大人,您再考虑考虑——”
林诚抬手往下压了压。议论声渐渐平息,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舍和不安。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林诚笑了笑,“担心屠三千太狠,杀红了眼?担心他太冷,不近人情?还是担心他资历太浅,镇不住场子?”
没人说话,但有几个人的眼神出卖了他们。
林诚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慢悠悠地说:“屠三千这个人,你们都了解。他跟你们一样,都是北方人,都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他知道老百姓的日子有多苦,也知道那些贪官污吏有多可恨。他查案,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给老百姓一个公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跟着他干了一年多,他亏待过你们吗?哪次抄家,赏钱不是当场就分了?哪次办案,他不是冲在最前面?他这个人,嘴上冷,心里热。你们心里都有数。”
王虎坐在第一排,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他是跟着屠三千时间最长的税吏,从去年贡院门口招募开始,就一直跟着。他比谁都清楚屠三千的为人——冷是真冷,但公道也是真公道。
李默坐在王虎旁边,手里转着一支笔,转着转着,笔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又不转了。
“屠三千接任之后,税部的规矩不变。”林诚继续说道,“阶梯税率、票据制度、举报奖励,一条都不能改。谁要是敢动这些规矩,你们可以直接找陛下。”
他笑了:“所以你们别怕。天塌不下来。”
堂内的气氛稍微松了一些。有人偷偷松了口气,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了,废话不多说。”林诚拍了拍手,“从明天开始,税部的事由屠三千全权处理。你们要像听我的话一样听他的话。谁要是敢阳奉阴违、给他使绊子——”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别怪我不念旧情。”
“属下不敢!”所有人齐声应道。
林诚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们散了。
众人起身,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林诚,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正堂里只剩下林诚和屠三千两个人。
林诚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老屠,你说,我这算不算临阵脱逃?”
屠三千站在他旁边,沉默了片刻,说:“大人是奉父命成亲,天经地义。不算临阵脱逃。”
林诚苦笑了一声:“你倒是会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晃。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面飘了进来:“诚哥!诚哥你在不在?”
林诚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黑。
朱标大步流星地冲进正堂,身后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太监。他穿着一身常服,头发有些散乱,显然是赶路赶得急。
“诚哥!你爹是不是让你卸官回家?你不能走!”朱标一进门就嚷嚷开了,嗓门大得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往下掉。
林诚扶额:“你能不能小点声?这里是税部,不是东宫。”
“税部怎么了?税部也是大明的衙门!”朱标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壶就灌,“我刚听母后说的,你爹让你年前卸官。你走了税部怎么办?那些老狐狸谁去对付?账本谁帮我算?”
林诚叹了口气:“你账本不是有户部帮你算吗?”
“户部那帮人?他们算的账,我敢信吗?”朱标把茶壶往桌上一墩,抹了抹嘴,“诚哥,你别走。我去跟大伯说,让他再宽限两年。两年不行,一年也行。实在不行,半年!”
林诚看着他,摇了摇头:“标弟,你不懂。我爹这个人,说一不二。他让我年前卸官,那就一天都不能多。你要是去找他说情,他连你一块儿训。”
朱标急了:“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吧?”
“怎么叫眼睁睁看着我走?”林诚挑了挑眉,“我又不是去死。我是成亲。”
朱标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可是以后,税部的账谁帮我算?那些老狐狸欺负我谁帮我怼?你走了,谁帮我背锅啊?”
林诚笑了,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屠三千接我的班,他那个人,比我还狠。有他在税部,谁敢欺负你?”
朱标看了一眼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屠三千,嘴角抽了抽:“他……他能行吗?”
“怎么不行?”林诚指了指屠三千,“你问问老屠,他去年一年斩了多少人?”
屠三千躬身道:“回太子殿下,属下去年共斩五百一十四人。”
朱标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林诚:“他比你还能杀?”
林诚摊了摊手:“所以你放心,有他在,那帮人不敢乱来。”
朱标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站起身。
“行吧。那我就不劝你了。但是——”他看着林诚,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等你成完亲,必须回来看看我。不能一去就不回来了。”
林诚笑了:“行。我成完亲,第一时间回来看你。给你带南洋的特产,榴莲你吃过没?臭烘烘的,但好吃。”
朱标皱了皱眉:“臭烘烘的还叫好吃?你不会骗我吧?”
“我骗你干什么?”林诚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天不早了,你赶紧回宫吧。再晚,二婶该担心了。”
朱标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诚哥,你走了之后,我会想你的。”
林诚愣了一下,然后笑骂:“滚蛋!肉麻不肉麻?”
朱标嘿嘿笑了两声,大步流星地走了。
正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诚站在窗前,望着朱标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