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别来信了,我怕陛下和太子误会 (第2/2页)
朱元璋看着台下一张张激动的脸,把稿子翻到最后一页。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你们现在,可以给你们之前的主家写信,可以给你们乡下的父母写信。”
“告诉他们,你当官了。”
“该修祖坟的,让父母把祖坟修一修。该把家人接来的,就把家人接来。”
“你们的家人孩子,凡是以前在主家为奴为婢的,让主家立刻放良。”
“但凡有任何人,敢因为你们以前的出身为难你们,敢扣着你们的家人不放,敢找你们的麻烦。”
他猛地把手里的稿子,狠狠拍在了点将台的木板上。
“你们就告诉咱。咱去砍死他们!”
话音落下。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朱元璋。
看着这个说出 “谁敢为难你们,咱去砍死他们” 的皇帝。
然后。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对着台下,振臂一挥。
“欢呼吧!朕的学官们!”
说完,他转身就走。
朱标紧随其后。
父子俩快步走下点将台,翻身上马。
力士还没来得及喊 “礼送陛下”,马蹄声已经嘚嘚响起,卷起一路烟尘,朝着应天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朱元璋和朱标走了。
然后。彻底疯狂了。
有人仰天长啸,声音嘶哑,却充满了狂喜。
有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应天城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嚎啕大哭。
有人抱着身边素不相识的人,又哭又笑,语无伦次。
一个年轻的后生,一把揪住旁边一个不认识的同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哭带喊地问道:“你听懂了吗?咱当官了!咱真的当官了!咱娘还在乡下给地主家洗衣裳呢!”
被他揪住的那个汉子,同样嚎得稀里哗啦,一边哭一边喊:“咱也当官了!咱爹为了供咱认字,给人佃了半辈子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他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还有那个五十多岁的老秀才,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一声不吭。眼泪顺着他花白的胡茬子,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在尘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没想到。在他五十八岁这一年。竟然当官了。还是皇帝亲口封的。
整个军营,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之中。
哭声,笑声,喊声,交织在一起。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这场疯狂才渐渐平息下来。
吏部的官员们,在太监的监督下,抬着一摞摞的告身和一箱子官印,走到了点将台前。
一个头发花白的吏部老郎中,清了清嗓子,拿起最上面一份告身。
用他那沙哑的嗓音,喊出了第一个名字。
“刘二狗 —— 刘学官 ——”
人群里,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猛地挤了出来。他跑得太急,差点摔了一跤。
“在!在这儿!我是刘二狗!”
老郎中看了他一眼,把一份黄纸写的告身,还有一枚沉甸甸的铜制官印,递到了他手里。
“拿着。这是你的告身和官印。官服还在织造局赶制,过段时间统一发放。”
刘二狗双手颤抖着,接过告身和官印。
他把告身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身放好。然后捧着那枚冰凉的铜印,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然后,他 “哇” 的一声,又哭了。
老郎中没理他。
拿起下一份告身。
“杨大羊 —— 杨学官 ——”
“在!”
“拿去,你的。”
“下一位。”
“李狗蛋 —— 李学官 ——”
“在!”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喊出来。
一份又一份告身,一枚又一枚官印,被发到了每个人的手里。
拿到告身和官印的人,都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护着。
有人把官印挂在腰上,走路的时候特意挺着肚子,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有人把告身拿出来,看一遍,又小心翼翼地叠好,揣进怀里。过一会儿,又拿出来再看一遍。
生怕一眨眼,这一切就变成了一场梦。
发放告身和官印的工作,一直持续到傍晚才结束。
当最后一个人拿到自己的告身和官印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夜幕降临。
军营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最后,整个大营,灯火通明。
数千人,没有一个人睡觉。
所有人都趴在自己的铺位上,疯狂地写信。
有人边写边哭,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有人边写边笑,嘴角咧到了耳根。
有人写完了,觉得字不够端正,又撕了重写。一连写了好几遍,才满意地叠好,装进信封里。
李狗蛋趴在铺位上,咬着笔杆,想了半天。
然后歪歪扭扭地写下了第一行字。
“爹啊。你收到信的一大早,就赶紧去咱家祖坟看看。看看祖坟炸了没。我当官了。我把官印盖在信后面给你看看。爹啊,要是祖坟没炸,你就自己买点炸药,把它炸了重修一下。修大点。咱家要出大官了。”
写完,他拿起自己的官印,沾了点墨汁,认认真真地盖在了信纸的末尾。
然后满意地吹了吹墨迹。
刘二狗的信,写得更直白。
“张老爷。我是刘二狗。我现在可是当官了,是大明朝的从九品学官。你赶紧把我当年的卖身契,还有我媳妇的卖身契,一起给我送过来。陛下说了,谁敢扣着不放,他就去砍谁的脑袋。还有,我媳妇现在大小也是个官家夫人了。以后见了她,客气点。”
杨大羊的信,写得最谨慎。
他对着信纸,斟酌了足足一个时辰,才下笔。
“表哥。见字如面。我现在当上朝廷的学官了,从九品。虽然你的官比我大,虽然你是我的表哥。但是咱们是远房的,都出了五服了。你把我弄来,我很感激你。但以后你别给我写信问东问西的,也别跟别人说你是我表哥。我怕陛下和太子误会。”
“就这样。”
“勿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