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地下展厅 (第2/2页)
　　
　　这一次，连一直很平静的冯先生，身体都微微前倾，仔细打量着容器中的诡异存在。那个戴胸针的女人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眼神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亚裔学者和“医生”也都露出了极度专注的神情。
　　
　　“它能被驯化到什么程度？听从复杂指令？”光头男人问，语气严肃。
　　
　　“目前可以接受不超过三个单词的简单指令，如‘攻击’、‘停止’、‘移动’。通过信息素和弱电刺激，可以建立更牢固的条件反射。理论上，随着‘动物部分’神经的进一步发育（虽然极其缓慢），可接受指令的复杂度会提升。但我们不建议进行过于复杂的训练，以免引发不可控的应激反应。”埃德温回答。
　　
　　“繁殖能力如何？”亚裔学者问。
　　
　　“植物部分可以通过扦插繁殖，但新个体不会自动产生‘动物部分’。‘动物部分’目前看来不具备独立繁殖能力，其‘种子’是特制的生物培养囊，需要与特定的植物母本结合才能启动共生。我们提供的备用‘种子’已激活，但需要专业的设备和环境进行培育。”
　　
　　“起拍价，两千五百万。”冯先生再次率先出价。
　　
　　这次的竞价更加激烈。戴胸针的女人、光头男人、亚裔学者、“医生”和那个鹰一样的东欧男人都参与了。价格很快突破了五千万，并且还在上升。南美裔商人迭戈几次想加价，但看了看冯先生平淡的侧脸，又犹豫着放弃了。
　　
　　最终，“共生体”以令人咋舌的六千八百万欧元，被那个戴胸针的女人拍下。她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看向那诡异共生体的眼神，充满了占有的狂热。
　　
　　“恭喜您，莉莉丝女士。”埃德温的笑容似乎更真诚了一些，“最后，是今晚的压轴之作，也是本次拍卖会最特殊、最珍贵的拍品。在展示之前，我需要提醒各位，这件拍品具有一定的…不稳定性，且来源极其特殊。竞拍成功后，商会将提供全方位的转移、安置和后续‘维护’支持，但风险自担。起拍价，五千万欧元。”
　　
　　五千万欧元的起拍价！连冯先生的眉头都微微动了一下。其他人更是屏住了呼吸。
　　
　　“请欣赏——编号S-01，代号‘完美胚体’。”
　　
　　玻璃墙后，灯光变换，变成了柔和的、仿佛晨曦般的暖黄色。工作人员推出一个比之前“共生体”容器略小，但结构更加复杂精密的生态箱。箱内布置得如同一个微缩的温室花园，有模拟的土壤、溪流、甚至还有小型人造光源。而在花园中央，一个特制的、由透明生物凝胶制成的、形似花苞的培养舱中，静静地悬浮着一个“生物”。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小的小女孩。她全身赤裸，蜷缩在淡金色的营养液中，双目紧闭，似乎陷入沉睡。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下青色的细微血管。头发是罕见的银白色，柔顺地漂浮在液体中。她的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如同最完美的瓷娃娃。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她的外貌，而是她的背部——一对小巧的、覆盖着柔软白色绒毛的、类似昆虫或鸟类雏鸟的翅膀，正微微收拢在身后。翅膀的骨骼结构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血管脉络。而在她的额头两侧，太阳穴稍上的位置，各有一个微微的、对称的隆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茧而出。
　　
　　她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口鼻没有连接任何管子，似乎是在自主呼吸培养液中的氧气。
　　
　　整个生态箱和女孩本身，都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和谐”与“完美”感，仿佛她天生就该生长在这个人造的“花园”里，是其中最娇嫩、最珍贵的花朵。
　　
　　房间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包括叶寒。这已经超越了“实验体”或“改造生物”的范畴，这更像是一件被精心雕琢、培育出的“艺术品”，一件融合了人类形态与异类特征的、拥有诡异美感的“活体藏品”。
　　
　　“编号S-01，‘完美胚体’。”埃德温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语调，“她并非基因编辑或强行融合的产物。她的诞生，源于一个极其偶然的奇迹——一位拥有特殊体质的女性，在受孕期间，长期暴露于某种…我们称之为‘源质’的古老生物辐射场中。胎儿在母体内发生了自然变异，与辐射场产生了某种共生关系。母亲不幸难产去世，而她在特殊环境下被保存并培育至今。”
　　
　　“她拥有接近人类的生理结构和新陈代谢，但同时又与‘源质’辐射场存在着深层次的连接。这对雏翼和额间的腺体隆凸，是这种连接的外部表征。她能在特定频率的声波和光照刺激下，进入深度休眠或苏醒状态。目前处于稳定休眠期，新陈代谢速率极低，可长期保存。初步研究表明，她的体液和部分组织，可能对延缓衰老、修复细胞损伤有难以估量的价值。更重要的是，她是目前已知唯一与‘源质’稳定共生的‘人类形态’样本，具有无与伦比的研究和收藏价值。”
　　
　　埃德温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震惊的脸：“必须再次强调，她具有一定的不稳定性。脱离现有保存环境，或受到不当刺激，可能会引发未知变化。竞拍者必须拥有相应的技术能力和设施来维持她的状态。起拍价，五千万欧元，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百万。现在，请出价。”
　　
　　长时间的沉默。这个价格，以及背后隐含的风险和投入，让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感到了压力。但那份“完美”和可能蕴含的巨大价值，又像魔鬼的低语，诱惑着他们。
　　
　　冯先生第一个在控制器上输入了数字。他没有念出来，但屏幕上的出价列表刷新了：冯先生，五千五百万欧元。
　　
　　戴胸针的女人——莉莉丝，咬了咬牙，输入了六千万。
　　
　　亚裔学者犹豫了一下，输入了六千五百万。
　　
　　那个鹰一样的东欧男人，冷冷地瞥了一眼生态箱中的女孩，竟然也输入了七千万。
　　
　　“医生”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动作，但出价列表上显示他出了七千五百万。
　　
　　价格在沉默中飙升，很快突破了一亿欧元大关。只剩下冯先生、莉莉丝和“医生”还在出价。
　　
　　一亿一千万…一亿两千万…一亿三千万…
　　
　　当价格飙升至一亿五千万欧元时，莉莉丝脸色铁青，最终颓然放弃了。“医生”似乎也犹豫了，出价间隔变长。
　　
　　冯先生再次输入。一亿六千万。
　　
　　“医生”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继续加价。
　　
　　“一亿六千万，第一次。”埃德温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一亿六千万，第二次。”
　　
　　就在埃德温即将落锤的瞬间，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一亿七千万。”
　　
　　所有人，包括埃德温，都愕然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是叶寒。
　　
　　他迎着众人的目光，脸上依旧是“林墨”那种冷淡疏离的表情，左手手指在控制器上轻轻敲了敲，确认了出价。屏幕上，林墨的名字后面，跳出了一亿七千万欧元的数字。
　　
　　冯先生第一次真正转过头，看向叶寒。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叶寒能感受到那平静下的一丝审视和…玩味。
　　
　　“林墨先生出价一亿七千万。冯先生，您还要加价吗？”埃德温问道。
　　
　　冯先生看了叶寒几秒钟，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让叶寒感到一丝寒意。然后，冯先生缓缓摇了摇头。
　　
　　“一亿七千万，第三次！成交！恭喜林墨先生，获得编号S-01，‘完美胚体’！”埃德温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叶寒的心跳如擂鼓，但表面依旧平静。他拍下这个“完美胚体”，并非因为其所谓的价值，而是因为——在这个小女孩被推出来的瞬间，他看到她额头那两个隆起旁边，靠近发际线的位置，有一个极其微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暗红色的，形如含苞蔷薇的印记。
　　
　　那是“花苞”实验室的标志。是母亲林婉留下的印记！
　　
　　这个女孩，绝对和父母的研究，和“花神计划”，和葬花会，有着最直接、最核心的关联！她不是偶然的产物，她很可能是葬花会某项核心实验的成果，甚至…是关键！
　　
　　必须把她带走，从这些疯子手里带走！这是叶寒当时脑中唯一的念头。至于那一亿七千万欧元…那是“林墨”需要操心的事，埃里希的团队会处理后续（虽然叶寒很怀疑他们是否能真的拿出或者说愿意拿出这么多钱，但此刻顾不上了）。
　　
　　“鉴赏结束。请各位贵宾稍作休息，我们的工作人员会与各位分别办理后续手续。”埃德温满面春风地宣布。
　　
　　其他人神色各异地看着叶寒，有惊讶，有嫉妒，有好奇，也有冷漠。莉莉丝狠狠瞪了叶寒一眼，扭过头去。“医生”则深深地看了叶寒一眼，眼神阴鸷。冯先生已经恢复了平淡，仿佛刚才一掷千金竞拍的不是他。
　　
　　叶寒在侍者的引导下，第一个离开鉴赏室。他需要尽快和埃里希取得联系，报告这里的情况，并制定如何“接收”和转移这个“完美胚体”的计划。同时，他必须弄清楚，这个女孩究竟是谁，她身上的印记意味着什么，以及她和葬花会到底有什么关系。
　　
　　然而，当他走出气密门，回到那条明亮的走廊时，却发现之前带他下来的蓝徽章侍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身材更加高大、穿着黑色作战服、腰间明显鼓起的男人。他们一左一右站在门边，对叶寒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虽然恭敬，但眼神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墨先生，请这边走，冯先生想和您单独谈谈。”其中一个男人开口道，声音生硬。
　　
　　叶寒的心沉了下去。该来的，还是来了。他刚刚那突兀的、不符合“林墨”以往低调风格的天价竞拍，果然引起了注意，而且是那个最神秘的冯先生。
　　
　　他微微点头，面色不变，左手却已悄然摸向了藏在内袋里的微型手枪。
　　
　　是陷阱，还是试探？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去面对。为了那个带着母亲印记的女孩，也为了揭开这拍卖会背后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