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混入拍卖会 (第2/2页)
　　
　　叶寒没有看到明显符合描述的人。他并不着急，这种场合，真正的大鱼通常不会过早露面。
　　
　　他看似随意地踱步，欣赏着墙上挂着的、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油画和雕塑（大多是些阴郁、怪异、涉及宗教或神话题材的作品，很符合“黑鸢尾”的品味），实则利用领带夹上的微型相机，快速而隐蔽地捕捉着大厅内的人脸和细节，通过加密信号实时传输给外面的叶花进行分析。
　　
　　耳朵里隐藏的微型骨传导耳机传来叶花压低的声音：“哥，图像接收正常。正在与数据库比对…发现几个面孔与一些失踪人口或通缉犯有相似度，但需要更清晰图像确认。注意你左前方，那个穿深紫色丝绒礼服、正在和光头男人交谈的中年女人，她戴的胸针，造型很特别，像是某种改良的宗教符号，可能与一个叫‘猩红姐妹会’的秘教有关，该教派历史上曾涉及活人祭祀和黑魔法，近代转入地下，但可能与某些非法生物交易有牵连…”
　　
　　叶寒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个女人。她大约五十岁，保养得宜，笑容温婉，但眼神深处有一种冰冷的审视感。她胸前的胸针确实独特，像是一朵扭曲的百合，又像是滴血的匕首。
　　
　　就在这时，大厅一侧的橡木双开门缓缓打开，一名穿着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带和煦笑容的老者走了出来，拍了拍手。交谈声渐渐平息，众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老者的声音洪亮清晰，带着某种古老的贵族腔调，“欢迎各位尊贵的客人莅临‘暮色庄园’。我是今晚的拍卖师，也是黑鸢尾商会的管家，大家可以叫我埃德温。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拨冗，参加我们这次小小的聚会。”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个别人身上略有停留，包括叶寒。“相信各位已经对我们的传统有所了解。在这里，您将看到的，不仅仅是财富的堆砌，更是对人类好奇心与探索边界的致敬。我们致力于为真正懂得欣赏‘独特之美’的收藏家，提供这个世界上最为罕见、最为珍贵的物品。”
　　
　　“在拍卖正式开始前，请允许我再次提醒各位，请遵守我们的规则。所有拍品，均已通过合法渠道获得相应文件，但基于对卖家和拍品本身的保护，部分信息可能有所保留。拍卖结束后，交易细节将严格保密。现在，”埃德温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随我移步主拍卖厅。今晚的盛宴，即将开始。”
　　
　　宾客们优雅地移动，跟随埃德温走向那扇打开的门。叶寒混在人群中，不疾不徐地走着。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探究的意味。他维持着“林墨”那种略带傲慢的冷淡，目不斜视。
　　
　　主拍卖厅比前厅更加奢华，也更加私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住了所有窗户，光线全部来自墙上古典风格的壁灯和每个座位扶手上可调节的阅读灯。座位是宽大舒适的皮质沙发，呈扇形环绕着前方的拍卖台。拍卖台上铺着深紫色的绒布，此刻空无一物。每个座位旁边都有一个电子出价器和一个呼叫侍者的按钮。
　　
　　叶寒按照请柬上的号码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视野很好。他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右肩更舒服些。
　　
　　宾客们陆续落座，大约有五六十人。叶寒注意到，有几个座位是空的，可能主人还未到，或者…是留给特殊客人的。他看到了之前叶花提到的那个戴诡异胸针的女人，她坐在第一排。那个光头男人坐在她旁边。还有几个气度不凡、但面孔完全陌生的人，分散坐在前排和中间位置。
　　
　　埃德温走到拍卖台后，灯光调暗，一束光打在他身上。“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直接开始。今晚的第一件拍品，是来自十九世纪的一位匿名探险家的私人收藏——一套完整的、保存完好的亚马逊雨林未知部落的祭祀面具，共七只，由特殊处理的头骨、羽毛和矿石制成。据信，与传说中的‘永生仪式’有关。起拍价，八十万欧元。”
　　
　　灯光亮起，展示柜从台下升起，里面陈列着七个造型狰狞、色彩斑斓的面具，即使隔着玻璃，也能感受到一种原始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竞价开始。出价声此起彼伏，电子屏幕上价格快速跳动。最终，这套面具以三百二十万欧元被第一排那位光头男人拍下。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都是类似风格：一本据称记载了失落炼金术配方的中世纪羊皮手稿；一具保存在特制溶液中的、传说中“人鱼”的骨骼（明显是伪造的，但做工极其精美）；一幅描绘地狱景象的、据说是某位精神失常天才画家的遗作…每一件都价值不菲，竞拍激烈。宾客们似乎对这类诡异、禁忌、带有神秘色彩的东西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
　　
　　叶寒没有参与任何一次竞价。他只是观察，用微型相机记录，同时通过耳机听着叶花从外部传来的、关于这些拍品和竞拍者可能背景的分析。大部分拍品虽然诡异，但似乎与葬花会或“活体样本”没有直接关联。
　　
　　直到第六件拍品。
　　
　　展示柜升起，里面是一个透明的、圆柱形的生态培养箱。培养箱底部铺着特殊的土壤，中间生长着一株约半米高的、从未见过的奇异“植物”。它有着深紫色的、近乎黑色的肉质茎秆，表面布满类似血管的银色纹路。顶端没有叶片，而是盛开着一朵拳头大小、多层花瓣的花朵。花瓣的颜色难以形容，像是流动的、混合了暗红、深紫和荧绿的油彩，在灯光下缓缓变幻，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类似夜来香的甜腻香气。最诡异的是，在花朵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细微的、类似人类瞳孔的黑色斑点，似乎在微微转动。
　　
　　整个拍卖厅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随即是低低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
　　
　　“女士们，先生们，”埃德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请允许我介绍今晚第一件‘活体’拍品。编号X-7，我们称之为‘梦魇之瞳’。它的种子来源成谜，生长条件极为苛刻，需要特定的声波频率、光照和一种…特殊的营养基质。它的花期只有七天，期间散发的信息素，经我们初步研究，可能对哺乳动物的神经中枢产生微弱但奇特的…安抚或致幻效果，具体取决于剂量和个体差异。当然，这并非医用，仅供学术研究和私人收藏欣赏。起拍价，五百万欧元。”
　　
　　安抚或致幻效果？叶寒的心沉了下去。这东西的样子，还有描述，让他瞬间联想到了格陵兰基地里那些诡异的植物，以及“花神”核心散发的、能影响“方舟之子”的某种波动。这绝不是自然界存在的植物。
　　
　　竞价瞬间白热化。价格很快突破千万，并继续飙升。最终，被一个坐在后排、一直未曾开口的、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学者的亚裔男子，以一千八百万欧元的天价拍下。
　　
　　叶寒记住了这个人的样子。同时，他注意到，在埃德温介绍“梦魇之瞳”时，第一排那个戴诡异胸针的女人，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极其炽热的光芒，但很快掩饰过去。而她旁边的光头男人，则微微皱了下眉。
　　
　　“活体拍品不止一件。”叶寒心中断定。这只是开胃菜。
　　
　　果然，接下来的几件拍品，虽然不再是植物，但都与生物异常性有关：一块据称含有未知微生物、能缓慢“生长”的陨石切片；一瓶封装在特殊容器中、不断变幻颜色的气体，据说来自某个远古冰川下的气泡；甚至还有一具被冰封的、疑似未知小型类人生物的尸体（真实性存疑）。
　　
　　竞价依然激烈。叶寒注意到，有几个之前并未参与竞价的人，对这些“异常生物”相关的拍品表现出了浓厚兴趣，频频出价。其中包括那个被称为“医生”的神秘人（叶花通过图像比对，确认了一个坐在角落阴影里、穿着得体但气质阴郁的中年男人，与情报中的“医生”描述高度吻合），以及另外两个面孔陌生的男人。
　　
　　拍卖会进行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埃德温拍了拍手，灯光重新聚焦在他身上。
　　
　　“感谢各位的慷慨。接下来，是今晚的最后三件拍品，也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之物。”埃德温的脸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由于它们的特殊性，我们将移步到更加私密的‘鉴赏厅’进行展示和竞价。只有对前面拍品表现出足够兴趣和实力的贵宾，才有资格参与。请各位查看座位旁的电子屏，如果您收到了邀请，请随侍者前往。未被邀请的贵宾，可以在此稍作休息，享用茶点，或者前往花园散步。我们准备了精彩的余兴节目。”
　　
　　叶寒座位旁的电子屏亮起，显示一行字：“林墨先生，恭喜您获得鉴赏资格。请随蓝色徽章侍者前往。”
　　
　　他抬起头，看到几名戴着不同颜色胸牌的侍者无声地出现在走道旁。其中一名佩戴蓝色鸢尾花胸牌的侍者，径直走到他面前，微微躬身：“林墨先生，请随我来。”
　　
　　叶寒不动声色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他跟着侍者，离开主拍卖厅，穿过一条铺着厚地毯的狭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大门前。门上有一个虹膜识别器。
　　
　　侍者示意叶寒上前。叶寒将眼睛对准识别器。绿光闪过，金属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铺着暗红色地毯的旋转楼梯，楼梯两侧的墙壁是光滑的黑色石材，镶嵌着发出幽蓝色冷光的灯带。
　　
　　一股比上面更浓郁的、混合了消毒水、福尔马林和某种甜腥气味的冰冷空气，扑面而来。
　　
　　真正的拍卖，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叶寒迈步，走下楼梯。身后，金属大门无声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