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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盖最阔气的房子

  第292章 盖最阔气的房子 (第2/2页)
  
  王海心里咯噔一下。更详细的信息……有些细节,他自己也记不清了,有些协议,他可能只是听说过,没见过原件。但他知道,他不能表现出“不知道”或者“记不清”,那样会显得他“价值”不够。
  
  “是,是,有些细节我上次可能没想起来,或者没说清楚。”王海连忙说,大脑飞速运转,“赵同志,您给我点时间,我好好回忆一下!一定能把细节都补上!还有……还有郑怀山平时处理这些敏感事情的习惯,他信得过谁,经手过哪些关键文件,我都可以再仔细想想!”
  
  赵志国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他内心的急切和惶恐。几秒钟后,赵志国缓缓开口:“除了这些,你上次还提到,郑怀山可能留有更重要的记录,暗示在‘最危险的地方’、‘灯下黑’。”
  
  来了!王海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他强压住激动,用力点头,用一种刻意压低、显得神秘而重要的语气说:“对!赵同志,我这两天一直在想这个事!越想越觉得,郑怀山肯定留了后手!而且,东西很可能就藏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哦?说说看。”赵志国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适当的兴趣,但眼神依旧平静,带着审视。
  
  “我仔细回忆了郑怀山平时的习惯和说过的话。”王海咽了口唾沫,开始叙述他精心构思(或者说,自我催眠)的“线索”,“郑怀山这个人,很信风水,也很看重老家的宗族观念。他发达后,给老家修路、修祠堂,还给他父母修了很气派的坟。我觉得,以他的性格,如果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老家,藏在祠堂或者祖坟附近,是最有可能的!那地方,公开,但又没人会去仔细搜查,这就是‘灯下黑’!”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赵志国的表情。赵志国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示意他继续说。
  
  “还有!”王海受到鼓励,继续道,“郑怀山在郊区有个私人鱼塘,是他一个远房亲戚开的,很偏僻。他偶尔会一个人去钓鱼,不让别人跟。鱼塘边有个小木屋。我怀疑,那里也可能是他藏东西的地方之一!他可能觉得那里安全,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还有吗?”赵志国问,声音平静。
  
  “还有……他喜欢古玩字画,办公室里、家里都有很多。会不会藏在某幅画的夹层,或者某个古董家具的暗格里?不过这个可能性小一点,因为警方肯定搜查过他的住处和办公室了。”王海又补充道,同时小心翼翼地观察赵志国的反应,“赵同志,我觉得,重点应该放在他老家和那个鱼塘!特别是老家!他有一次喝多了说过,‘有些东西,得埋在根里才踏实’,我觉得就是在暗示这个!”
  
  赵志国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王海的话。王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等待着“判决”。
  
  “你提供的这些方向,我们会去调查。”赵志国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波澜,“不过,王海,你要清楚,调查需要时间,也需要确凿的证据。仅仅靠猜测和推断,是不够的。”
  
  王海的心一沉,连忙说:“我明白!我明白!赵同志,我……我愿意配合!如果需要,我可以带你们去!我认识去他老家的路,也认识那个鱼塘!我……我可以帮你们指认具体位置!”
  
  他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和“诚意”,甚至不惜主动提出“带路”。这既是表忠心,也是一种试探——试探赵志国是否信任他,是否愿意给他一定的“行动自由”。
  
  赵志国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内心。“带路的事,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你继续回忆,提供更多、更具体的线索。特别是关于资金流向、关键人物、以及郑怀山可能留下的任何实物证据的线索。你的记忆越清晰,线索越具体,对我们的帮助就越大,你个人的处境,也才能有相应的改善。明白吗?”
  
  “明白!明白!”王海用力点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赵志国话里的关键词——“处境改善”。他等的就是这个!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趁热打铁,抛出他思虑已久的、那个“小小的”请求。
  
  “赵同志,我……我一定尽全力回忆,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您!绝无保留!”他先表了决心,然后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为难、愧疚和期盼的复杂表情,声音也压低了一些,显得小心翼翼,“只是……赵同志,有件事,我……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赵志国言简意赅。
  
  “是……是关于我家里的。”王海搓着手,显得很局促,“我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我出事以后,他们没少跟着操心,也没少受亲戚邻居的白眼。我……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他偷偷抬眼看了看赵志国,见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听着,便鼓起勇气,继续说道:“还有我……我舅舅家的表弟,年轻不懂事,犯了点事,现在被关着,可能……可能要判刑。我二舅一家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真进去了,这个家就毁了。我父母为这事,也没少跟着着急上火……”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赵志国的反应。赵志国的表情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那双眼睛,深邃得让人心悸。
  
  “所以呢?”赵志国淡淡地问。
  
  王海的心猛地一跳,硬着头皮,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赵同志,我知道我罪孽深重,没资格提要求。但……但我父母是无辜的,我表弟也是一时糊涂。我……我现在配合调查,也算是……戴罪立功。您看……能不能……能不能请您,或者请您这边的关系,帮忙……递个话,过问一下我表弟的案子?不用太过,就是……就是看看能不能让被害人那边松口,达成谅解,争取个缓刑什么的……让我父母,也能稍微安心一点……”
  
  他说得结结巴巴,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这个要求很冒昧,甚至很可笑。但他忍不住。那栋“全村最阔气的房子”的幻影,亲戚们羡慕巴结的眼神,父母扬眉吐气的笑容,还有在儿子面前重新挺直腰杆的希望……这些虚幻的景象,像海市蜃楼一样诱惑着他,让他忘记了自身的处境,忘记了对方是什么人,也忘记了提出这个要求可能带来的风险。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王海粗重的呼吸声,和年轻调查员手中平板电脑偶尔发出的、极其轻微的电流声。
  
  赵志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王海。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王海心里发毛。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也没有任何情绪,就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个透明人,或者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几秒钟的沉默,对王海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感觉自己就像等待宣判的囚犯,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赵志国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王海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寒意。
  
  “王海,”赵志国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王海的心里,“我刚才说过,你的处境能否改善,取决于你提供的信息的价值,取决于你配合调查的态度和成果。至于你家里的事,你亲戚的事,那是你的事,与我们无关,与本案更无关。”
  
  王海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脸色变得惨白。他想解释,想辩解,但赵志国没有给他机会。
  
  “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回忆,把你所知道的、关于郑怀山、李哲,以及他们背后利益网络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交代清楚。这才是你唯一的出路,也是你家人可能获得一丝安宁的前提。”赵志国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不要动什么歪心思,也不要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摆正自己的位置,想想你现在为什么能在这里,而不是在别的地方。”
  
  说完,赵志国站起身,不再看面如死灰的王海,对年轻调查员示意了一下,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赵同志!”王海像是突然惊醒,猛地从床上扑下来,因为虚弱,差点摔倒,他踉跄着抓住床沿,声音嘶哑地喊道,“我……我错了!我不该提!我……我一定好好交代!我……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件事!很重要的事!”
  
  赵志国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说。”
  
  王海大脑飞速运转,他必须拿出更有分量的东西,来挽回刚才的“冒失”,来重新证明自己的“价值”。他拼命挖掘着记忆的角落,忽然,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片段闪过脑海。
  
  “海外账户!”王海急切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郑怀山!他……他在海外有账户!不止一个!是……是通过李哲的关系,在香港和开曼群岛设立的!具体是哪些银行,账户名是什么,我……我不完全清楚,但我知道经手人!是一个姓周的中间人,叫周文斌!专门帮人做这个的!李哲介绍给郑总的!郑总通过他,转移了不少资金出去!那些账户,肯定有记录!肯定有!”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着赵志国的背影,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赵志国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王海身上,这一次,那平静无波的目光深处,似乎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
  
  “周文斌。香港和开曼群岛的账户。”赵志国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稳,但王海能感觉到,对方的态度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这个周文斌,具体什么情况?你怎么知道是他经手?”
  
  “我……我见过他两次!”王海连忙说,仿佛抓住了一线生机,“一次是郑总让我送一份文件去一个茶楼,郑总和那个周文斌在里面,我隔着门缝看了一眼,郑总介绍说是‘周先生’,做‘财务顾问’的。还有一次,是郑总让我去机场接一个人,接的就是这个周文斌!我偷听过他们一点点谈话,提到了‘离岸’、‘架构’、‘税务优化’什么的,还提到了李哲的名字!后来,郑总有几个大额的资金转出,都是让我联系一个海外的电话号码,那个号码,我后来偷偷查过,注册地就是开曼!联系人虽然用的化名,但我怀疑就是周文斌!”
  
  他语速飞快,生怕赵志国不耐烦打断他。这些信息,有些是他亲眼所见,有些是他的猜测和推断,但此刻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他全都当成确凿的证据说了出来。
  
  赵志国沉默地听着,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思考。年轻调查员则迅速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
  
  片刻之后,赵志国开口:“关于这个周文斌,以及海外账户的事情,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包括时间、地点、可能涉及的人物、资金的大致流向,所有细节,全部写下来。能想起来多少写多少。写清楚。”
  
  “是!是!我写!我马上写!”王海连忙答应,仿佛获得了莫大的恩典。
  
  赵志国不再多说,对年轻调查员点了点头。年轻调查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放在那张小木凳上,然后和赵志国一起,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再次被关上,反锁。
  
  王海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床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赵志国最后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拒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刚刚燃起的、关于“盖最阔气的房子”和“摆平亲戚”的虚妄幻想。但他最后抛出的关于“海外账户”和“周文斌”的信息,似乎又为他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一丝可能的“价值”认可。
  
  他挣扎着爬起身,拿起那个笔记本和笔。笔记本是普通的软面抄,笔是最便宜的中性笔。但此刻,在王海眼中,它们却重若千斤。他知道,这是他的“考卷”,是他证明自己“有用”的唯一机会。他必须好好写,把能想到的所有细节,都写下来,哪怕是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也要写上去,以显示他的“诚意”和“价值”。
  
  他坐在冰冷的地上,就着昏暗的光线(房间里没有灯,只有门缝下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开始艰难地回忆、书写。关于周文斌的外貌特征,关于那两次见面的细节,关于偷听到的只言片语,关于他猜测的资金流向,关于郑怀山可能通过李哲结识的其他“有海外关系”的人……
  
  他写得很慢,很用力,仿佛要将脑海中所有的记忆都榨取出来,倾注在这小小的笔记本上。写着写着,那栋“全村最阔气的房子”的幻影,又不经意间浮现在眼前。虽然被赵志国冰冷地拒绝了,但这个念头就像野草,只要有一点点土壤和水分,就会再次滋生。
  
  他一边写,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想:等我把这些都写出来,等赵志国他们查实了,立了大功,我的“处境”改善了,说不定……到时候再提,他们会考虑的。毕竟,我帮了他们这么大的忙,他们总得表示表示吧?就算不能明着帮忙“运作”,私下里递个话,应该……也不难吧?
  
  这个卑微的、侥幸的念头,支撑着他,在冰冷的黑暗中,一笔一划地书写着那些可能将自己拖入更深渊,也可能(在他幻想中)为他带来一线生机的“秘密”。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他只知道,他必须抓住眼前这根稻草,哪怕它可能通向更深的黑暗。而那栋“最阔气的房子”,就像一个遥远而虚幻的目标,在黑暗的尽头,闪烁着微弱而诱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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