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听汝一筝,赠汝一词 (第1/2页)
景和十五年,二月初八,雨霁云开。
连日春霖,此日方歇。
……
谢临宅在城南,临水而筑。
前院修竹数竿,叶梢犹坠雨珠。
风簌洒,叩青石,声碎玉。
后院小湖,亭立于中,飞檐翘角。
檐下悬匾,书“湖心”二字。
魏子先拜帖,后独自一人赴至。
谢临立于门首,遥见魏子当自迎。
........
谢府。
谢临侧身引路,二人一前一后。
魏逆生步履不疾,沿途打量着这座宅子。
他没有来过谢府,今日细观,方知谢临其人,外如温玉,内有棱角。
宅内,竹不阿,桂自芳,径幽而不曲,亭小而不卑。
处处见主人不肯随波逐流之性。
“道安此宅,清雅。”
“子安今日来,可是有要事?”谢临行于前,忽然开口。
“无要事。”魏逆生摇了摇头,淡淡道
“寺中已无趣,自然得闲。
得闲,便想来寻道安说说话。”
“说话?”谢临脚步微顿,未回首,但轻笑一声。
“魏子安,你我这之间......”
“呵,还有何事,是‘说话’能说得清的?”
......
谢府后院,湖心一亭
四角悬铜铃,风过则脆。
亭中茶酒具已备,一炉炭火,一柄陶壶,两只盏
简朴而雅致,恰到好处。
谢临步入亭中,就蒲团而坐,提壶注酒而温。
炭火舔舐壶底,细声咝咝。
其未视魏逆生,但望壶口渐起白烟,缓缓开口
“子安既至,我有一事当先言。”
魏逆生就其对席而坐,颔首道:“请言。”
谢临提壶分酒,唇角微扬
“我于家中素无议事的习惯。”
“既如此……”魏逆生轻笑,语气意然,高贺:“我便与你这‘谢家宝树’.....
来一出亭中煮茗,遥追魏晋名士之风,如何?”
“魏晋名士之风?”谢临闻言,眉梢微挑:
“嵇康锻铁,阮籍穷途,刘伶病酒,怕不好追忆啊!”
“哈哈哈!”魏逆生接过谢临递来的酒盏,朗声而笑,
“可,嵇康琴绝,阮籍诗忧,刘伶颂酒!”
言罢便将酒盏轻轻推回谢临面前,笑意不减
“追其痴,亦追其醒。
痴于酒,醒于世。
道安以为如何?”
谢临不接盏,只抬目望他,眼中带有笑意:
“子安,你忘了。
嵇康绝琴于广陵,阮籍穷途而哭返,刘伶以酒为名,终其一生。
此三人者,痴到极处便是醒,醒到极处便是痴。”
“你今日要与我追此二境......”谢临语稍顿,指尖叩案沿。
“既醒不过来.......”魏逆生微微一笑,目光落向亭角那张筝
“道安何不抚琴唤我?”
谢临顺其目光望去,笑了一下。
于是起身自亭角取过那张筝,搁于膝上,伸出双手
十指轻按弦上,微微阖目,似在候着什么。
候了片刻,双眸徐开,指尖轻轻一拨......
筝声起,音清越,鹤唳空。
初时缓,山间流泉
既而渐,风入松林,涛声隐隐。
亭外铜铃似乎也受了感召,风过处,叮咚相应
与筝声一高一低,一远一近
彼此问答,竟似旧友重逢。
魏逆生端着盏不饮,闭目静听。
待到一曲终了,余音在湖面上袅袅未散,方才睁开眼,轻轻搁下茶盏。
“《风入松》。”魏逆生低低道
“道安,你不弹《广陵散》是怕我醒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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