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弹劾“交通内宫,图谋不轨” (第1/2页)
林墨被暂时拘于都察院偏厢,虽未下刑部大狱,但行动受限,与外隔绝。每日有书吏前来问话,问题翻来覆去,核心不离“如何交通内宫”、“如何蛊惑贵妃”、“赏赐明细及来源”、“与内侍往来细节”。林墨的回答始终如一:奉上命勘验,据实而言,赏乃天恩,无私相授受。他知道,审讯的重点,在于坐实“交通内宫,图谋不轨”这条最要命的指控。此罪若成,轻则流放,重则处死。
郑氏在外心急如焚。她先去求见那位致仕的赵老翰林。老翰林听完原委,捻须长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林小友有才,然过刚易折,涉宫闱过深矣。言官弹劾,其势汹汹。老夫一介致仕老朽,在朝中已无甚影响力,且此事牵涉贵妃与言路之争,水深难测。老夫所能为者,唯有修书一二旧故,陈说林墨本性忠厚,或非奸佞,望其能在审理时,稍存宽宥之心。然能否奏效,实未可知。郑姑娘,你需另寻门路。”
郑氏含泪叩谢。她知道老翰林肯修书,已是难得情分。但“稍存宽宥”与“洗清罪名”相距甚远。她想起林墨曾提过,似乎与寿宁侯府有些微末关联(因冷宫之事,寿宁侯曾略有所闻,但林墨并未深交),但侯府门第高贵,岂是她一介民女能轻易叩开?她不死心,备了厚礼,辗转托人递话,想求见侯府管事,却连门都未能靠近,便被门房呵斥“侯爷岂是你等能叨扰的”,礼也被扔了出来。
走投无路之下,郑氏甚至想去都察院喊冤,被闻讯赶来的、与林墨同衙一位还算交好的同僚劝阻:“郑姑娘,万万不可!都察院是何等地方?你去喊冤,非但无用,反可能被以‘咆哮公堂’、‘干扰办案’之罪拿下,到时更添乱。如今只能静待审理结果,或……或盼有贵人相助。”贵人?除了那位自身亦处漩涡中心的万贵妃,还有谁?
郑氏绝望而归,守着凤栖阁,茶饭不思。铺子的生意也受了影响,一些原本有意合作的客人,听闻掌柜的未婚夫被都察院拿了,都避之不及。只有那王太监,又来催过一批货,对林墨之事只字不提,拿了货,付了尾款,意味深长地说了句:“郑掌柜,这京城水深,有些事,急不得,也强求不得。做好自己的生意,比什么都强。”这话听着像是安慰,又像是警告。郑氏心中更乱。
几日后,正式的“三法司会审”在刑部大堂举行。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刑部右侍郎、大理寺右少卿三位堂官主审。林墨被带上堂。堂上气氛肃杀,两班衙役持杖肃立,三位主审官面色沉凝。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姓周,是此次弹劾的主要推动者之一,率先发问:“林墨,你官居钦天监司历,职在观测天象、修订历法,为何屡次涉足宫闱,妄言风水,干预贵妃寝居之事?从实招来!”
林墨跪在堂下,背脊挺直,清晰答道:“回禀大人,下官入宫勘验,非出自请,实乃奉上命而行。首次乃因冷宫不安,内官监传上谕,命钦天监勘察,下官奉命前往,查明乃风水地势所致,回禀后,依命提出整改之策,此有内官监行文及钦天监卷宗可查。后续奉召,亦是内官监传贵妃娘娘口谕,垂询宫室风水调理事宜。下官职责所在,知无不言。下官所言,皆基于堪舆典籍与实情分析,旨在为宫苑安宁、贵人颐养尽绵薄之力,绝无半句虚妄怪诞之言,更不敢言‘干预’。”
刑部右侍郎姓吴,接着问道:“纵是奉召,你以风水之说,妄断‘宫室金克木,不利孕’,此等言论,涉子嗣大事,岂是外臣可言?岂非蛊惑人心,妄言祸福?”
林墨道:“回大人,下官当时回禀贵人,乃言‘宫室金气偏盛,木气受抑,不利生机涵养,宜调和以利颐养’,此为堪舆学中调和五行、营造宜居环境之常理,并非妄断祸福,更未直言‘不利孕’。贵人闻后,问调理之法,下官答以‘引水润木,摆放绿植,调和气场,以利身心’。下官所言,句句在理,有据可查,且重在‘调和’、‘颐养’,从未以子嗣为饵,亦未作任何保证。陛下谕旨中亦言‘调理之策,亦有微效’,此‘微效’,下官理解为贵人起居安适,心神稍宁,此乃环境调理之常效,与子嗣无涉。蛊惑之言,下官实不敢当。”
大理寺右少卿姓陈,较为持重,问道:“林墨,你言乃奉上命而行。本官问你,你数次入宫,除公事呈报外,可曾与贵妃、或宫中内侍,有私下往来、馈赠、交通消息等事?所得赏赐,除明发谕旨赏赐外,可另有私相授受?”
这个问题最为关键。林墨心中一凛,知道最危险的环节来了。他略一沉吟,道:“回大人,下官与贵妃娘娘,仅有奉召问对之时得见天颜,奏对完毕即行礼退出,绝无私下交谈,更无馈赠、交通消息等事。与内侍往来,除内官监曹少监奉命传召、引导外,并无私交。内务府刘掌案曾奉命运送赏赐至下官住处,亦是公事公办,交接清楚后即离去,并无深谈。下官未婚妻郑氏经营绣庄,曾接内务府织造局王姓宦官订单,此乃正常生意往来,银货两讫,有账可查。下官本人从未参与,亦未借此与内侍结交。除陛下明发谕旨赏赐内帑银、宫缎、玉如意、文房四宝外,贵妃娘娘另有恩赏,乃因下官陈奏调理之策,贵人试用后自觉有效,故以私帑赏赐,以示嘉勉。此乃娘娘恩典,下官感念,然绝无请托、索贿等不法情事。所有赏赐,下官皆登记在册,大部分封存未动,大人可即刻派人查验。”
他的回答,将一切往来都归为“奉命”或“公事”,将贵妃私赏归为“恩典”而非“贿赂”,将郑氏生意往来与自己切割。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辩解。
周副都御史冷笑一声:“巧言令色!你言与内侍无私交,那刘掌案、王太监,为何对你及你未婚妻之绣庄如此‘关照’?贵妃私赏,数额不菲,若无特别情由,岂会轻赐?你数次入宫,所谈内容,谁能证明仅限于风水调理,而无他图?‘交通内宫,图谋不轨’,岂是空穴来风?本官问你,贵妃有孕,是否与你所谓‘调理之策’有关?你是否曾以此邀功,或受人指使,行谄媚惑主之事?”
林墨心头一紧,这个问题是陷阱。他若承认有关,便是坐实“妄言祸福,以术邀宠”;若完全否认,又可能触怒贵妃(若贵妃自己认定有关)。他必须谨慎:“回大人,贵妃娘娘凤体康泰,喜得龙嗣,此乃天佑皇家,陛下洪福,太医精心调理之功。下官微末之技,所陈仅在于营造更宜人之居所,于贵人身心或稍有裨益,然绝不敢贪天之功。下官从未以此邀功,更无人指使。下官所为,一为奉命,二为尽责,实无他念。”
“尽责?”周副都御史拍案道,“你之职责,在于观天象、定历法!谁让你以风水之说,妄议宫闱?分明是窥伺上意,投机钻营!来人,传内务府刘进、王德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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