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无双决心 (第2/2页)
“此战,有三大难处。”她开口,声音在厅内回荡,“其一,吴军水师强大,我军水军新建,江上作战处于劣势。其二,荆南山地崎岖,补给困难,五万大军每日耗粮惊人。其三,内部新附兵马众多,军心未稳,需防临阵倒戈。”
她抬起头。
“但这些,都不是退缩的理由。”她的声音忽然提高,像刀锋出鞘,“吴军水师强大,我们就避开水战,以陆战为主,控制江岸要塞,使其水师无用武之地。山地补给困难,我们就分兵多路,轻装简从,以战养战。新附军心未稳,那就用胜利来凝聚他们——让他们看到,跟着益州,能打胜仗,能活命,能有前途!”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知道,有人心里在打鼓。”她说,“觉得我们以弱击强,胜算渺茫。觉得我颜无双一介女流,不懂军事。觉得益州疲敝,不该主动挑起战端。”
她停顿。
厅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但我要告诉你们,”颜无双站起身,她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像一面旗帜,“益州不是疲敝,是沉睡的猛虎。我们不是以弱击强,是以智击愚。吴魏联盟看似强大,但内部矛盾重重——清舟与子龙各怀鬼胎,万俟系与寒门势同水火,冠军侯与人无再少年争功夺利。他们不是铁板一块,他们是沙子堆成的塔,一推就倒。”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涌进来,带着凉意,带着马场的喧嚣。三千匹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涌来。月光洒进厅内,在地面上投下银白的光斑。
“我们有马了。”颜无双说,声音在夜风中飘散,“我们有凉州的战马,有西域的商路,有内部团结的幕府,有愿效死命的将士。我们还有一样东西,是吴魏没有的——”
她转过身。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清秀,但眼神锐利如刀。
“决心。”她说,“不胜不归的决心。要么赢,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厅内一片死寂。
然后,伯符第一个单膝跪地。
“末将,愿效死命!”他的声音在厅内炸开。
接着是看着办,是吕无心,是一梦,是大嘟嘟,是所有将领。他们一个接一个跪下,甲片碰撞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战鼓擂响。
“愿效死命!”
声音在议事厅内回荡,撞在墙壁上,撞在穹顶上,最后汇成一股洪流,冲出窗外,冲向夜空。
颜无双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手。
“起来。”她说,“都起来。三日后,大军开拔。此去荆南,山高水长,刀剑无眼。但我与诸位同在,与益州同在。此战若胜,天下格局将变。此战若胜——”
她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此战若胜,益州将不再是偏安一隅的弱州,而是一股足以问鼎天下的力量。此战若胜,颜无双将不再是那个被推上位的傀儡刺史,而是真正的蜀境女王。此战若胜,历史将改写。
众人起身。
伯符走到润帝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润帝将军,”他说,“此战还需你多费心。你的‘乞活军’山地作战经验丰富,届时先锋开路,非你莫属。”
润帝看了他一眼。
眼神复杂,有审视,有不服,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算计。但很快,他露出笑容,笑容真诚,无懈可击。
“伯符将军放心。”他说,“末将必竭尽全力。”
两人对视。
伯符能感觉到,润帝的手很凉,像蛇的皮肤。但他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
“那就拜托了。”他说。
议事结束,将领们陆续离去。脚步声在长廊上回荡,铠甲摩擦声渐行渐远。议事厅内只剩下颜无双和诸葛元元,还有那盏跳动的烛火。
诸葛元元走到窗边,关上窗。
马场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厅内重新陷入寂静。
“润帝不可信。”她轻声说。
“我知道。”颜无双说,声音很轻,“但他手下的三千‘乞活军’是精锐,山地作战确实需要他们。此战,既是对外作战,也是对内考验。伯符需要学会驾驭这种人,这种有才但不安分的人。”
诸葛元元沉默片刻。
“你给伯符的压力太大了。”她说,“五万大军,全权指挥,他还太年轻。”
“所以需要历练。”颜无双走到沙盘前,手指在荆南的位置轻轻摩挲,“玉不琢,不成器。伯符是块璞玉,但需要战火的淬炼。此战若成,他将成为益州未来的柱石。此战若败——”
她停顿。
“那就说明,我看错了人。”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藏着某种残酷的决绝,“益州不需要经不起考验的将领。”
诸葛元元看着她。
月光从窗棂缝隙透进来,照在颜无双侧脸上。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苍白,但眼神坚定,像淬过火的钢铁。
“你变了。”诸葛元元忽然说。
颜无双转头看她。
“变得更像一位君主了。”诸葛元元轻声说,“更冷静,更决绝,更……无情。”
颜无双沉默。
她走到烛台前,拿起剪刀,剪掉一截烧焦的烛芯。烛火跳动,重新变得明亮。蜡油滴落,在烛台上凝固成白色的泪痕。
“乱世之中,仁慈是奢侈。”她说,声音很轻,“我要对益州千万百姓负责,要对追随我的将士负责。所以,我必须变得无情。”
她放下剪刀。
“元元,”她转头,看向诸葛元元,“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诸葛元元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颜无双身边,握住她的手。
“会。”她说,声音很轻,但坚定,“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我都会陪着你。直到最后。”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
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两个紧紧相依的影子。
窗外,马场的喧嚣渐渐平息。三千匹战马已经适应了新环境,偶尔传来几声嘶鸣,像沉睡巨兽的呼吸。月光洒满庭院,青石板上霜华初现,泛着银白的光。
夜,深了。
但成都城没有睡。
军营里灯火通明,士兵们在检查兵器,打磨刀剑,铁器碰撞的声音叮当作响。粮仓外,民夫正在装车,麻袋堆成小山,车轴吱呀作响。工匠营里,炉火熊熊,大嘟嘟正在监督弩机的最后调试,齿轮咬合的声音精密而冷酷。
这是一座即将出征的城池。
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兴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那种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决绝。
颜无双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木头的纹理粗糙而真实。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带来远处军营的号角声——那是夜巡的号角,低沉,悠长,像某种古老的誓言。
“三日后。”她轻声说。
诸葛元元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站着,看着窗外的城池,看着这座她们要守护、要带领它杀出一条血路的城池。月光如水,洒在她们身上,像披了一层银甲。
远处,马场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格外嘹亮的马嘶。
那声音穿透夜空,像一把利剑,刺破寂静。
颜无双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她的马。
那匹从凉州来的、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骏马。看着办说,那是马王,是三千匹马中最桀骜不驯的一匹,但也是最快、最强壮的一匹。
她给它取了个名字。
叫“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