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夫妻同监:不同看守所 (第1/2页)
时间在绝对隔绝的狭小空间里,失去了丈量的尺度。没有钟表,没有自然光,只有头顶恒久不变的惨白灯光,以及门外定时响起的、标志着又一顿饭食或又一次查房的单调脚步声。林晚靠墙坐在冰冷的板床上,强迫自己按照固定的节奏作息:清醒时,在心中默默计数,模拟白天黑夜;进食时,细嚼慢咽,维持体能;其余时间,则是在脑中进行着高强度的“虚拟沙盘推演”——复盘从被迫卷入文物走私案至今的每一个细节,分析母亲可能动用的每一股力量,推演苏瑾在外面可能采取的行动,思考自己在这囚笼中能做些什么。
她见过了那位陈检察官两次,每次都是重复几乎相同的问话,出示所谓的“新证据”——无非是更加“详尽”的银行流水“截图”,经过“技术处理”显得模糊不清但却“指向明确”的邮件往来,以及据称是“同案犯”的含糊其辞的证言摘录。林晚始终坚持最初的陈述:否认所有指控,指出证据伪造,强调自己是“隐门”报复的受害者。检察官的反应总是波澜不惊,只是记录,偶尔追问细节,但从不反驳,也从不表露任何倾向。这种程式化的、不带情绪的审讯,反而让林晚更加警惕。她知道,真正的压力,或许并非来自审讯本身,而是来自这无休止的、与世隔绝的羁押,以及外界不断恶化的局势。
她反复要求会见自己指定的律师秦墨,得到的回复总是“正在办理手续”或“需要时间安排”。她知道这是拖延,但也无可奈何。她能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刻意延缓她获得法律帮助的进程,也在延缓案件的正常推进,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或者在酝酿着什么。
就在林晚通过心中默数,大致推断自己被单独羁押了大约四天之后,铁门再次被打开。这次进来的不是检察官,也不是送饭的看守,而是两名身着不同制服的男子,以及一名女看守。
“林晚,根据案件侦办需要,现依法将你转移至其他羁押场所。收拾你的个人物品。”为首的一名男子声音平板地宣布。
转移?林晚心中一凛。是正常的办案流程,还是另有深意?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起身,将发放的简单洗漱用品和那套灰色衣物整理好——她几乎没有任何“个人物品”。
她被带上了一辆窗户被封死的厢式车,颠簸了大约一个多小时。途中,她试图通过声音和身体的倾斜感判断路线,但徒劳无功。当车门再次打开时,她已经置身于一个看起来更加森严、规模也明显更大的看守所内。高耸的围墙,密集的电网,来回巡逻的武警,以及空气中更加浓郁的消毒水味道和无形压抑感。
她被带进另一栋楼,再次经过繁琐的入所检查、登记、换衣。这里的程序更加严格,甚至进行了裸检。她原本那身灰色的衣物被收走,换上了看守所统一的、印有编号的蓝色马甲和裤子。她被分到了一个多人监室。
监室比之前的单间略大,但更加拥挤,靠墙是两排大通铺,住了大约七八个人。空气浑浊,混合着汗味、霉味和廉价清洁剂的味道。当林晚被看守带进来时,原本或坐或卧的女犯们纷纷投来或好奇、或冷漠、或审视的目光。林晚目不斜视,按照看守的指示,走到通铺尽头一个空着的位置,默默坐下。
新的环境,新的“室友”。林晚很清楚,在这种地方,新来者往往会成为关注的焦点,甚至被欺压的对象。她必须保持警惕,但也不能显得过于软弱。她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面无表情,目光低垂,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同时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周围。
“新来的?犯什么事儿?”一个略显粗哑的女声响起,来自对面铺位一个大约三十多岁、体格粗壮、脸上有疤的女人,看起来像是这个监室的“头儿”。
林晚抬起头,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聋了?大姐问你话呢!”旁边一个年轻些、染着黄毛的女子帮腔道。
“经济纠纷。”林晚避重就轻,选了一个最普通、也最不容易引起额外关注的罪名。走私文物罪太扎眼,她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经济纠纷?看着不像啊。”疤脸女人上下打量着林晚,虽然穿着统一的囚服,但林晚的气质、坐姿,显然与这里大多数人格格不入。“细皮嫩肉的,像是干‘大事’的。该不会是诈骗吧?骗了多少钱?”
“一些债务问题,正在处理。”林晚不愿多谈,语气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疏离感。
或许是林晚过于平静的态度让疤脸女人有些拿不准,也或许是她觉得林晚不像“软柿子”,哼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只是对其他人说:“都老实点,别惹事。”算是暂时认可了林晚的存在。
林晚暗暗松了口气。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在这种环境中生存,需要智慧,更需要时刻小心。她必须尽快适应这里的规则,同时保持清醒,不让自己被同化,也不让自己成为焦点。
然而,就在她试图融入这个新环境,默默观察、默默计算着时间时,一个消息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这个封闭的小世界里泛起了微澜。
消息是通过一个因“表现良好”而获得短暂外出劳动机会的女犯带回来的。她回来后,在放风时,神神秘秘地对几个相熟的人低声议论,话语的碎片飘进了刻意保持距离、但耳力敏锐的林晚耳中。
“……听说了吗?就这两天,西边那个重犯区,好像关进来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大人物?能有多大?贪官?”
“不是官儿,是个大老板!听说姓陆,以前电视上常看到那个,搞高科技的,叫什么远舟集团的……”
“陆沉舟?!”有人低呼。
“对!好像就是他!听说犯的事儿大了去了!什么窃取国家机密,危害国家安全,还骗了老百姓好多钱……外面都闹翻天了!”
“天哪,这种人也关进来了?不是说病得快死了吗?”
“谁知道呢,反正规格可高了,单独关押,医生随时待命那种……啧啧,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老婆不是也犯事儿了吗?好像也是个什么走私的……”
“对对,听说也关在咱们这儿,不过不知道在哪个监区……”
议论声很低,但像细密的针,扎进林晚的耳朵里。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放松,继续低头看着地面,仿佛对那些议论毫无兴趣。但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沉舟!他真的被关在这里!西区重犯区,单独关押,医生待命……看来他的身体状况依然堪忧,但至少,他还活着,而且,他们被关在了同一个看守所!尽管是不同的监区,有着严格的隔离,但物理距离的接近,依然让她那颗悬着的心,落下了一点点,随即又被更深的担忧和揪心填满。
她知道母亲的目的。将他们夫妻分开羁押,是防止串供、分化瓦解的标准操作。将他们关在同一看守所的不同区域,既能达到隔离目的,又似乎在传递一种冷酷的讯息:你们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你们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却永远无法触及。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
但林晚从这冷酷的安排中,也嗅到一丝不同寻常。将他们集中关押在同一个看守所,或许是为了“便于管理”,或许是这个看守所的条件(比如医疗条件)符合羁押陆沉舟的要求,但也可能……是母亲有意为之,为了更方便“监控”,或者,为了在某个时刻,进行更直接的“施压”?
无论如何,知道陆沉舟就在不远的地方,让林晚在绝望的囚笼中,感受到了一丝诡异的慰藉。他们同在一方屋檐下,呼吸着同样的、压抑的空气,承受着同样的、来自母亲的恶意。这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联系,一种沉默的并肩。
她必须更小心,更坚强。她的任何情绪波动,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被监控,被解读,成为攻击她,乃至攻击陆沉舟的武器。她必须像一块顽石,沉默地承受,内里却要保持着最锐利的清醒和最炽热的希望。
放风时间结束,女犯们被驱赶着回到监室。林晚沉默地跟在队伍末尾,走过冰冷的走廊,目光看似低垂,却用余光迅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监控摄像头的位置,看守巡逻的规律,不同监区的分界……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在未来某刻变得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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