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银灯再燃 (第1/2页)
沈砚手背上的 “咎” 字印记还在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低头盯着那个黑得发亮的字,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发麻。脑海里依旧空空荡荡,像被狂风扫过的荒原,可心底深处却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这东西不对头!
真的很不对头!
可他搜遍了所有记忆,也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怀里突然传来一阵滚烫的震颤!
沈砚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温度,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他慌忙把山河鼎掏了出来。这只巴掌大的小鼎自从无咎之渊出来后就一直死气沉沉,鼎身布满狰狞的裂纹,边角磕磕碰碰,看着跟路边捡来的废铜烂铁没什么两样。可现在,它烫得惊人,几乎要从他手里挣脱出去。
不对。
不是整个鼎都烫。
只有鼎心的位置。
那个原本该是心形缺口的地方,此刻正闪着一点极淡的银白色光芒。光很弱,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明明灭灭,随时都会熄灭。可无论鼎身翻涌的黑气如何缠绕、如何吞噬,那点光始终倔强地亮着,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韧劲。
沈砚死死盯着那点光,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一个画面。
一望无际的草原。
漫山遍野的白色小花。
还有一个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
画面来得太快,快得像一道闪电,他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无。他使劲晃了晃脑袋,再低头看去时,那点光已经变了!
“噗!”
银白色的火苗猛地从鼎心蹿了出来!
火焰只有指甲盖那么高,可它烧起来的瞬间,整个战场都安静了。那是一种无比干净的力量,像冬日里洒在雪地上的月光,又像清晨荷叶上滚动的露珠,清洌又温柔。所有人胸口那股被黑气蛊惑的暴戾、烦躁、想毁灭一切的冲动,都在这股力量的包裹下,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正在厮杀的士兵们动作一滞,手中的兵器险些落地。
铜钱山顶,谢无咎脸上那副永远云淡风轻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指尖捻着的一枚铜钱骤然碎裂,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有意思。” 他眯起眼睛,眸色深沉如墨,死死盯着那簇微弱却耀眼的银火,“居然还留着这样的后手。”
银火越烧越旺。
它在鼎心轻轻摇曳着,像是有自己的生命。火光一点点凝聚,一点点勾勒。先是挺直的脊背,再是挽起的长发,然后是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最后是那身染血的银甲。甲片上还留着百年前那场大战的划痕,每一道都刻着岁月的沧桑。
一个女子的虚影,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了鼎心之上。
她的身影有些透明,像是隔着一层朦胧的水雾。身上的银甲破破烂烂,露出的肌肤上还带着淡淡的伤痕。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那是在无边黑暗里沉睡了一百年,终于等到黎明破晓的光芒,坚定又炽热。
沈砚看着那张脸,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不是皮肉的伤。
是那种忘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的疼。像是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百年了。” 虚影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沉睡了太久太久,喉咙都已经生锈,却又温柔得像风吹过草尖,“你果然还活着。”
沈砚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认识她。
至少现在的他不认识。
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赫兰・银灯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有终于等到他的欣慰,有看到他安好的心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苦涩。
她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狼牙。
那狼牙莹白剔透,像是被最纯净的月光洗过,又像是被人用心头血养了整整一百年,养出了温润的灵性。
沈砚看到那枚狼牙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脑海深处,一个稚嫩的小男孩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给你!”
小男孩的手里攥着那枚刚掉的乳牙,牙上还带着一点血丝,他却毫不在意,献宝似的递到小女孩面前。
“这是我最厉害的狼牙!我娘说,狼牙能保佑人平安!你拿着!”
小女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像月牙。
“你又不是狼,你的牙有什么用啊?”
“谁说没用!我说有用就有用!” 小男孩急得脸都红了,把狼牙往她手里塞,“你收着!等我长大了,我一定来找你!”
“找我干嘛呀?”
“娶你啊!”
“滚!”
然后是小女孩恼羞成怒的追打声,小男孩抱头鼠窜的求饶声,还有草原上风吹过白花时沙沙的响声。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把钥匙,“咔嚓” 一声,打开了他记忆深处那扇尘封了百年的大门。
“银灯……”
他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狼牙虚影从赫兰・银灯掌心飞出,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轻轻没入了沈砚的眉心。冰凉的触感顺着眉心往里钻,像是有人用最温柔的手,拂过他混沌的脑海。
紧接着,更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草原。白花。篝火。月亮。
两个孩子在开满白花的草原上奔跑,身后跟着一匹毛茸茸的银白色小狼。
“沈砚!你快点!太慢了!”
“你慢点跑!我跑不动了!”
“废物!”
“你说谁废物!看我抓住你!”
他终于追上了她,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两个人重心不稳,一起滚倒在花海里。白色的花瓣被撞得漫天飞舞,落了他们满头满脸。
她趴在他身上,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阳光洒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金色。
然后她突然坐直身子,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沈砚,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啊?”
“替我守一百年。”
“守什么一百年啊?”
“别问!就说你答不答应!”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答应你啊?”
“你!” 她气得鼓起腮帮子,狠狠捶了他一拳,“你就不能干脆点吗!”
“好好好!我答应!我答应还不行吗!” 他连忙举手投降。
她也举起手。
两只沾着泥土和草屑的小手掌,重重地拍在了一起。
“击掌为誓!”
“一百年!少一天都不行!”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沈砚猛地睁开眼睛,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在山河鼎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视线模糊成一片。
“想起来了?” 赫兰・银灯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想起来了。” 沈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银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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